周启锐先生生平

2025-05-10 周六 21:31

2025-05-11 12:14

文摘 : 历史


精神弥光

斯人虽逝 风骨长存

——周启锐先生生平(1947—2025)

周启锐先生,1947年3月26日生于北平,2024年12月20日下午因骑车不慎摔倒致使颅内出血,住院期间继而引发肺部感染,虽辗转多家医院全力救治,且病情一度好转,终因病势恶化,于2025年4月30日上午9时53分在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安然辞世,享年七十八岁。

先生祖籍安徽东至,周氏一门自清末以来,即为海内名宗望族,百五十年间英杰辈出,于近现代民族实业、文化收藏、人文社科及理工科诸领域,大放异彩,令世界瞩目,至今六世书香,门第不坠。周氏世系“乐光宗学明,良启俊贤赞”,先生为第四十二世。先生高祖讳周馥,为晚清重臣,自李鸿章幕府起家,“风雨龙门四十年”,官至山东巡抚、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两广总督,《清史稿》本传称:“鸿章之督畿辅也,先后垂三十年。北洋新政,称盛一时,馥赞画为多。”曾祖周学海,光绪壬辰进士,与蔡元培、张元济同榜,毕生精研医道,著述宏富,所刊《周氏医学丛书》七十二册,百馀年来为世所重,被誉为“医家圣典”。祖父周叔弢,是二十世纪蜚声中外的古籍善本收藏家和实业家,曾任天津市副市长、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所藏善本、古物多捐献国家,是一位著名爱国人士,及开创现代古籍鉴藏范式的先驱者。父周一良,是20世纪中国新旧交替之际,中西学术训练最完备、教育经历最完整,且在个人学术研究,及20世纪下半叶中国历史学学科发展及人文研究诸领域开疆拓境至关紧要的人物。母邓懿,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1958年主编首部《汉语教科书》,是新中国对外汉语教育的拓荒者与奠基者。

先生为周一良、邓懿两教授第三子,自幼成长于清华园与燕园,深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和“科学与民主”精神之熏染。幼时喜欢画画,曾师从著名油画家、美术教育家李宗津先生学习绘画,艺术天赋早露。高中毕业之际,适逢“十年浩劫”,家庭骤受冲击,先生亦遭波及。其后经历“上山下乡”,长期农村、工厂劳动,与基层群众朝夕相处,锤炼出坚韧不拔、平实厚重、接地气不浮夸之品格。先生做事认真负责,于艺术及美食俱有不凡修养及极高鉴赏力,平生好烹饪,均曾得到父亲的高度评价。一良先生八十寿辰纪念论文集,即以封面设计之事相委。

“改革开放”,拨云见日,先生“听说七八年招生中还允许老高三的报名,复习了一段儿功课,跟党委申请报名,却是‘结论没下来’,不让报考。没辙,眼瞅着发小和老同学‘鲤鱼跳龙门’,实现了大学梦”,以故心绪一度低沉。之后“告别机关”,投身世务,先后从事多种工作,“工农商学样样都干过”,历经坎坷,未有悔意,自言“上了一所再好不过的社会大学”,深刻体悟人生“远不是只挣那几个钱的问题”。

先生秉性淳厚,至情至性,终生不忘父母之恩,不忘为人子者之责,二十多年如一日,尽心照料双亲。尤其1988年之后,诸手足相继离京,照顾双亲重担,完全落在先生一人身上。有时一个星期中一半以上的时间,他都用在联系医院、探病送餐、购药报销等琐细事上。父母一生病,吃喝起居,几乎由他一人“包办”,甚至父母在家用开塞露,也多由他代为承乏,不假手他人。周一良先生晚年撰《钻石婚杂忆》,曾深情长叹:“古代有所谓二十四孝,启锐可以算是第二十五孝了。”1997年,先生受父嘱,随侍日本大阪领取“山片蟠桃奖“,为存史存真,全程躬执摄像机,虽劳瘁弗辞,其赤子之诚,溢于帧格之中。

父母辞世之后,先生不满足于仅以尽孝为功成,继而倾力整理父母遗著,亲自承担编辑、校对与勘误的重任。他先后促成《载物集:周一良先生的学术与人生》、《周一良读书题记》,以及《周一良批校〈颜氏家训〉》、《周一良批校〈世说新语〉》、《周一良批校〈文选〉》、《周一良批校十九史》(全60册)、《周一良全集》(全10册)和《一代良师:周一良先生诞辰110周年纪念文集》等多部重要学术文献和史料的出版。这些出版物使学术界、文化界与社会各界对周一良先生的学术精神与人生历程,以及那一代知识人的人生道路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先生又编成《太初先生印存》,以印章为载体,逐一钤录、题跋并考证父亲生前所用百馀方印章背后深意及生平隽语睿思,藉此为父立传立史。此外,先生还曾辑印“周氏再造善本”,依家藏《二十四史》影印,仿古装帧,保留父母批注并钤印,使之兼具文献价值与纪念意义。年来复与友人相商,拟以劫后遗存珍贵史料为基础,编纂父母日记、书信集与年谱长编,进而续成父母传记及周氏家族往事,为此特请郝斌先生预为题签。

2022年,先生年届七十五,撰成个人回忆录《已不是书生》,不事雕琢,冷静直书自身与家族七十馀年风雨沉浮,在时代风雨中的跌宕起伏,只为还原真相,记下自己所走过的路,与那些不可遗忘的人与事。此书字里行间见风骨,片语只字皆有温度,动人心弦,广受读者共鸣,也为历史留下一份不可多得的私人记录。

先生生前不求显赫,也未求名垂千古,却以沉静笔墨、实在行动,肩起一份对父母的孝心、对文化的责任。他以“编者”的身份完成了“作者”的使命,用无声的姿态完成了时代的告白。虽然他自谦自己“已不是书生”,但是人人公认他是一位有情有义、有风骨、有担当的大写的人!这也是一代真正知识人所应有的气质!

先生虽已离世,此生无悔。他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子,夫人眼中的好丈夫,儿子眼中的好父亲,孙辈眼中的好祖父,兄弟姊妹眼中的好兄弟,朋友眼中的好知己,他是众所公认、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的去世,使我们失去了一位情深义重的亲人和朋友!

斯人已逝,然其文章长在,印存尚存,精神常昭。愿其典型不灭,风范长存!

周启锐先生千古!

202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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