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职业生涯回顾——P2P行业 下
2024-01-11 周四 13:00
职场 ： 总结 工作 精华
网贷行业——露出獠牙
这次的标题有点吓人了哈，对于一个已经消失的行业，这么一个“獠牙”应该早就是过去式了，不过其实并不是，等我往下写出来。
求职
上一份工作被离职之后，还是抓紧找下一份工作去了，扛着房贷养着娃，不敢松懈啊。
试着投了几个简历，有个看名字就是个网贷的平台约了面试，地方也不算太远，可接受的距离，就去面了一下。
记得面试那天好像是下大雨，忘了怎么过去的了，打车？或者公交，还穿了一双很薄的鞋，踩了一脚水，鞋湿透了。面试官还慨叹了一下，这大下雨的天气还来面试，不容易啊。其实我当时心里的感受就2点：1. 约了时间，除非特别严重的意外，能去还是要去的。2. 老子急着找工作啊。
一面很顺利，大老板也来见了一下，当时觉得这家公司有点奇怪，不像一般的互金网贷公司，有一股我很少见过的传统国企的感觉，会议室桌面上还摆着国旗党旗。
看了一下公司里面的一些宣传资料，发现大老板还是个四竿子打得着的人，跟LP她们公司上面母公司有些关系，lp还多少听说过这个人。然后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入职了这家公司。
工作内容、团队、企业情况
说实话，在这家公司的工作内容比较杂乱，只能是尽量回忆一下了。
上半场
最开始进去，发现工作内容不多，公司有一个已经在运转的网贷平台，不过还需要有人维护，例如出过一次资金问题，我排查了一天，把代码调用结构，几处通讯结构都梳理出来，画了时序图，最后发现是内外部几个模块之间同步信息与状态的时候，有多线程时序问题，导致了一个失败，也就知道那笔钱卡在哪里了，重新执行一下某个流程就能把整个流程走完，再加上一些补救机制，就能防止此类问题重现。
不过这些工作都是些修修补补的裱糊类工作，好处是每天可以正点下班，没啥大事儿。这基本也是我第一次遇到一个工作量安排打不满，能每天准时下班的工作。
慢慢熟悉环境，了解情况，果然这家公司跟以往见过的公司的模式是不太一样的。
这家公司原本是做线下理财的，也就是那种财富管理公司，有几个线下门店，从附近获取客源，包装个理财产品出去卖，和那种前文说的借贷中介有点类似，只不过他不是把收来的钱直接借出去，而是投资到不同类型的产品或项目中，这块具体我就不了解了。
这几年不是网贷火了么，大老板一看，也想插一脚，就弄了个网贷的部门，招了个负责人，组了个团队，想弄起一块网贷的业务出来。部门之前有俩技术，一个是总监自己带过来的，一个是后来招进来的，我是第三个一线技术，还有一个做产品的。公司原来还有俩弱一些的技术，管原来的一些老IT系统啥的。
听部门老大和别的部门负责人聊天，他应该是扛了KPI的，今年一年的业绩要完成多少多少，看那个口气，不太好整。这个时候，我就发现别看网贷行业几千家企业，其实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相近的收益率水平，头部知名的，有名企名人背书的平台，大家新任你的信用，基本是有额度放出来，就资金方一抢而空，大家都觉得是赚钱的机会；而对于没啥名气的平台，同样的收益率，挂出去就没什么人愿意来投资，好几天都卖不完份额，搞不好最后只能自己想办法收尾。
这位老大后来想用些投机取巧的办法解决KPI的问题，估计也是被压力压得比较难受了吧。反正我是觉得他那个主意是虽说可行，但是很馊的主意。玩拆东墙补西墙，这没做出增量来啊。那时候的流量获取手段还不多，好像主要还是搜索引擎，或者更古老一些的在线媒体，隐约记得网贷行业的获客成本其实已经被推高到100元/人上下的水平了，这还没算上单客户投资金额的差异，总之是个成本不低的风口，一堆玩家挤进来的赛道，看着热闹，想做好也不容易。
后来从一些口风里面听到的事情，现在这套网贷的系统，就是这位总监从上家公司带过来的，至于上家公司是自己开发的，还是从别处买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彼时大量的新公司进入这个行业，都跑去自己开发估计不太可能，也有企业专门以为小型网贷公司做系统为生计，事后想来，这种卖铲子的方式其实也是很不错的，有得赚，风险小，不管业务运营这块。
看着研发工作量不大，老大又开始想着去接点私活，一方面是想自己多挣点，另一方面也是让弟兄们能多捞点。
不过私活还没干完，就出事了。
我记得是某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大老板突然来了说要开会，叫了几个相关部门的头头，也没说要开什么会。
大老板上来先问了些业务进展的事情，跟着没几句话就开始怼研发总监，怼得挺莫名其妙的，看得我们几个旁听的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懂这是个什么状况。反正后来大老板完全没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直接怼翻了，当场把研发总监斩落马下。
后面的部门管理变成我和那个产品共管部门，那个产品经理之前也是自己弄了一个P2P网贷小平台，估计是觉得这边平台大一些吧，毕竟是个有小团队管理经验的，他做正职，我做副手。上面老大被干掉了，之前说的KPI似乎也就没人提了，并没有扔到我们头上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日子过了没多久，又一道管制新规下来了，对网贷平台的管制要求又加深了，之前是要求备案，要求资金托管到银行，与银行系统对接，这次又开始提出限制单个自然人出资总量，等等一系列约束性规定，明显是随着行业中暴雷情况的增多，监管强度也在伴随增大，让一些玩自融、虚假标的、旁氏的平台尽早暴露出来。
面对这种监管局面，大老板居然直接说不做线上网贷业务了。？？？不做了？我们这是有点蒙圈啊，结果老大很坚决，说违规风险的事情我们不做。大老板发话了，那就不做呗，已经成交的标的继续维护，不再发新的资产标了。
不做这块了，老板居然还又招了一个高级运维DBA，有点摸不清楚局面了。
下半场
后面老板开始折腾搞各种奇奇怪怪的项目，什么扶贫的啊，不知道交易什么的交易所啊，后来又琢磨去搞农村分布式光伏发电，说算上补贴之后，能挣大钱，但是我们几个反复核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方向利润不高啊，后面可能还有各种现场维护的事情，这还是有补贴的情况，如果未来电价补贴变少，大概率就要变成一个微利行业。然后比特币、区块链开始全球大火，老板又琢磨着要搞这个，让我们去接洽调研怎么自己发币，当时对加密货币也不算多了解，虽说之前很早就听说过比特币，但是也没深入调查，更不敢随意入场，虽说错过了一个可能暴富的机会，不过也有可能是躲过了一场大雷。
这段事情工作内容不算饱和，收入也一般，不过总体看来性价比还可以，算是过了一段比较悠闲的时光，和之前多年在互联网行业搏杀的方式差别很大。之所以一直留在这么一个状态上，一方面是想看看大老板能有啥作为，整出什么新花样出来。毕竟这位老板也是从某大行开始起步，拼杀得很凶，做出不错的成绩，后来又去参与组建了一家交易所，多少算得上是早期团队支柱性成员，然后又出来自己创业，应该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手头资源不少。另一方面，相当于也是享受一下职业生涯中从未经历过的低强度状态，能够每天准点下班。
这阵子大老板的一批项目集中在山东那边，所以也往山东那边出过几次差，包括一次公司团建也放在山东了，回程还逛了一下青州古城。
看着日子过得闲散飘逸，不过总是觉得风格不太对，作为一家搞金融的企业，不应该是这么一个局面吧。管理方面，大老板是非常严格地做了信息隔离，负责招揽资金的就只管资金，负责管资产的就只管资产，从日常的会议中，我们这帮搞技术的，基本没什么参与感。从日常的会议中，能够听到资金端汇报收入的资金规模，新一期要偿付的资金规模，状态大体还算正常，不过总觉得资金流上不算特别健康；至于资产端，只记得老板琢磨把一些资金放到银行间拆借市场上，这个市场的利率水平也是公开可查的，就是一个基准利率范围，不算高息，主打的是信用好，借款主体都够安全。问题是这点利率收益完全不足以覆盖公司在外面获取资金给出的承诺收益水平啊，这块非但不挣钱，还要亏钱的，也不知道其他资产的收益率是否能够满足整体运转的收益率要求。毕竟我不是玩金融的，不知道这里面还会有有多少门道，只能说是暂时相信老大的水平，但是心里总是要打鼓的，所以当时有些亲友问到投资渠道，我也完全不敢介绍这里，万一出事，不好。
看似风平浪静云淡风轻的日子，总是难以长久的，从定期例会中也能感受到局面逐步变得紧张，虽说看不见账目，但是收益率倒挂的阴影始终挂在那里不会消散，后来老板开始让这边办公区把窗户上贴着的公司招牌撤掉，又让几个办公区域加强门禁，防止外人闯入，已经是有点奇怪的感觉了。后来老板又让资金端加高收揽资金的利息，就开始有一种危机的味道了。
转折点是一个副总突然间说要去美国考察，然后交还了办公电脑，还特意嘱咐IT的同事一定要把硬盘格式化掉，清除数据。思想敏感的乐哥立马就觉出有问题，玩金融的，马虎不得。果然，没过几个月，就听到财务那边已经开始要发不出工资的消息，说明已经到了最后的节点，赶紧跑吧。我和几个相熟投脾气的同事同步了一下状态与看法，大家赶紧跑呗。
团队
大体点评一下几个合作的同事，以往都是在互联网风格的企业之中，人也都是这个风格的人，这次是第一次进入一个风格偏传统的企业，感受也就很不一样了。
第一任部门总监，其实这位也不是这种传统风格，所以和这家公司多少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领导力还是有的，知道要给手底下人多整点收益啥的，也能看懂每个人的能力特点，工作上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过在我看来路子有点野，不算非常正。共事没多久就被大老板干掉了，后面据说也是和老板闹了很久，不过也没闹出什么结果。后来这位老大还是成功地在圈中找到了下一份工作，去了个别的行业方向的中型平台做技术总监、CTO之类的职位，毕竟还是有能力的人物。
在我之前入职的几个后端开发的小兵，水平一般，我刚入职的时候，每次上线居然都没有代码分支的概念，每个人逐一把自己机器上的代码往主分支提交，不是一把合进去，而是一行一行看，哪行要上，哪行不行，都合完了肯定还有一堆问题，再继续改。我是很快就把这套奇葩玩法给收拾掉了，明确开发分支，上线分支，上线时间节点，节奏等等。不过这套流程没走几圈，业务就停滞了，业务停滞之后，很多人也就干脆走了，不跟这里玩了。
几个公司早期就有的小兵，技术差些，之前公司也没啥IT系统，开发能力很一般，主要是维护一些老系统，好像都是用一些低代码工具开发的，技术非常封闭，缺点就是小圈子没人会玩，好处是简单系统的开发成本真不高。
产品经理，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属于全力以赴往上爬的风格，毕竟自己没啥资源，这次有机会跟着这么一个行业大佬的老板干活，肯定要抓住机会，毕竟纯靠自己慢慢累积太难了。这属于一个想要加杠杆一把翻身的。只是向上的动力十足，手段嘛，呵呵呵。
其他原来老板手下的老搭档，我打交道不多，不多评价了。
离职
既然感觉大船要沉，赶紧跑呗，这份工作截止于2017年9月，历时一年多一点。
后记
去了下一家公司之后，就没怎么再关注这家公司的情况了，直到数年之后，从乐哥那边听到了一些消息，大老板进去了，后来听说提前离职开溜的那个副总也进去了，其他也有一些受到牵连进去的人，骨牌一张一张倒下，有点吓人，怕被牵连进去。不过听说那个联系较多的人最后算是平安了，说明范围已定，不会折腾到我们这帮搞技术的，阿弥陀佛。
网贷行业已经烟消云散，不过其中的余波震荡许久，后面打算单独写一篇《网贷行业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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