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不靠谱的上游
2025-09-28 周日 16:47
2025-12-17 10:09
职场 ： 随笔 Joke
吐槽一个不大靠谱的项目
前情：销售拉来的项目，目测是个层层转包的状态，到我们这里，能看到前面有个甲方在提需求，中间有个乙方在做二传，什么都不管，就只转发消息。我们是丙方。所以应该是乙方用商务关系接了项目，但是自己没能力，又找我们出技术能力，解决实际需求。反正我们的目标就是挣个技术解决方案的钱，乙方你商务上怎么玩怎么挣，我们也不眼馋，就做好我们的工作，挣我们该挣的那点钱完事。
- Stage 1：
乙方转了一个甲方发出来的技术需求文档，包括要处理的2种场景数据，相关的说明与指标要求。
看着应该是要复现一个前人做过的功能，猜测是想搞个国产替代吧，替换掉进口设备。
上游的乙方也没给啥钱，我们先验证了一下，应该能做，只是甲方那边还有一堆部署环境的特殊要求，要适配一堆比较棘手的软硬件环境，反正没给钱，先放放呗，回头我们按正常开发进展推进到这里了，自然也就有相关的技术产品上货架了。 - Stage 2：
乙方付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首付款，开始催进度，正好我们的开发工作也推进到这个项目所需的东西了，按节奏，按需求做了一版，就发现之前甲方给的某一场景的数据自身就不自洽，沟通一番，决定先搁置这个场景，做另一个。
做好了，发布给上游乙方和甲方去试用验收。 - Stage 3：
不出意外地，意外就来了。
甲方拿到我们做的东西，试用了一下，说效果不好。然后甲方把他用的场景数据发出来，这跟之前的样例完全是不相关的啊，效果能好才怪了。
又是一顿沟通，反正甲方意思就是按新给的数据样式来做，等于我们之前做的很多工作都可以扔了推倒重来了。没办法，接着做呗。又做了一版交付出去，中间关于结果的输出格式还反复改了好几遍。 - Stage 4：
甲方拿到这一版，用了一下，继续提需求，到这时候了，我这边才初步看明白了这个项目大体是个什么节奏：
一般这种分包下来的项目，中间那个乙方都会尽量阻断甲方和丙方直接沟通，避免一些露馅的情况发生，这是很正常的操作。乙方不咋懂甲方的业务，也不懂里面的技术，就是个传声筒，这也没啥。
问题是前面甲方心里想要的东西完全不是之前他给的这批数据就能干的事情啊，这两边是对不上的，乙方不懂，也没多问，估计乙方那边商务上一顿吹，就为了拿到合同，后面技术怎么实现，想着直接找个丙方去兜底就完了。可是理论上不可能的事情，这咋兜底捏？
乙方自己也没过过脑子，就直接接了项目，中间沟通，各种漏勺，甲方觉得他给的数据能实现他的目标，乙方夸下海口，哈哈，等着看死字怎么写吧，反正这么一个烂坑，这么低的沟通效率，这么一群说不出人话的家伙，我是打算回头把最后一版做完，就直接躺尸，不回消息了。 - Stage 5:
我这里根据情况，提出问题好确认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乙方不回复我的问题，因为他不懂。
但是乙方要经常性地催问进度，以显得他在推进项目进度。
所以项目状态就是丙方不知道前进方向，乙方无视丙方的问题，强行催问进度。 - Stage 6:
2025-10-27 最新更新
乙方开始扔让人看不懂的需求说明，然后让我给他整理明白那堆梦中呓语到底都是要干些啥了。
乙方开始扔一个没人见过的，时间很紧急的进度表，让我填写补全并按他的要求执行进度了。 - Stage 7:
2025-12-16 更新
11月初，甲方给了之前做不下去的 Stage 2 的那个场景的新一版数据，但是乙方这个二传手漏勺了，没转给我们，彼时我已经对这个乙方烦的透透的了，该付款的事情上，一毛不拔；该配合的事情上，拖拖拉拉；事情从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拖了好几个月，拖成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整天被甲方骂，还一点都不上心，光想着催丙方，催也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发力，瞎折腾。
我又没有义务当项目经理，盯着各个环节有没有出问题。爱谁管谁管，凭什么让我们这么一个钱都收不到的丙方干项目协调的活。
甲方给的数据很垃圾，没资金支撑我们去做精细检查与优化。光是一个分类偏斜的问题就足够头疼的了。不给钱，就凑合训练一个模型扔出去做交付，先把程序流程跑通。销售催了多久了，一分钱不愿意给，那就只能这样了。
今天乙方实在被甲方逼急了，还是不肯掏钱，让我们给他开个账号，他说自己上去训练去，去吧，这么差的数据质量，你以为是随便调调标标就能OK的？那我们这么些年来，成千上万的项目滚过来的经验、技巧，怎么可能是白瞎的。
12-17 更新
今天还舔着脸让我们给分析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效果不行，哈哈。
**拜托，我们卖的就是这点技术服务，标品都免费送了，你不给钱，那就自己玩标品去呗。**
不过不花钱想办法骗供应商干活，也是中国的规例，唉，生态不好。
2025-11-26
一点近期感想
中国的制造业，除了极少数高端品类，绝大部分还是中低端产业，近些年来，经济增速放缓，但劳动力市场还没有受到生育率降低的传导，人力资源供应远没有像日本那样收缩，所以内卷式竞争此起彼伏。
在这种环境之下，产业链条中的每一环都在想方设法地压榨供应商，以保护自己那点微薄的利润空间。而我们这种工业软件供应商，基本就是整个体系链条的最末端，换句话说，就是被花式压榨最惨的那一层。这一层上，有一堆没啥技术，用开源方案对付事儿的玩家，成本够低，也只能做最简单的业务，反正都是大点的设备商内建小团队。至于正经搞点技术的，根本就没有利润空间，几乎都是要亏本的，而长期的亏损是不可持续的，也就使得真正做点技术的公司持续凋零，所剩无几。
这个项目多少还是有些技术要求的，所以估计上游满世界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几家能接单的供应商，要么是规模大些，开价很高的，要么就是根本接不动的，而我们面对的这个上游，肯定是要找一个最低价，才找上我们，反正现在这个价格他们不可能再能找到第二家了，大家互相难受互相伤害也只能互相忍受着了。
平日里的压价大战严重影响了行业技术升级的能力，绝大多数企业都只能在低价竞争的泥潭里面打转，无力升级。而且中国较低的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对于软件行业本身的伤害也很大。（当然，牺牲本就不算先进的软件行业，而显著降低其他行业的发展成本，是一种算总账的合理思路。）
作为追赶型经济体，追赶阶段的技术突破升级往往要面对行业先发企业的降维打击，先发经济体中的领先企业可以利用其研发成本早已在产品先发投入市场时的高价格高利润阶段回收回来的优势，通过降价发动价格战的方式，杀死追赶者，使追赶企业的研发投入无法回收成本，进而丧失其有效财务循环，最终放弃技术升级，卡死在低端生态位。
这种情况在中国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屡见不鲜，只是中国凭借其经济规模能够持续扩张规模，并凭借廉价工程师红利，在那些更需要本地化服务支持的行业中蚕食发达国家的产业空间。在把低端一些的产业吃干抹净之后，工业规模能够支撑起一些在此基础上的技术升级。
但这样的打怪升级之路注定是个hard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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