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爷爷的点点滴滴
2023-12-08 周五 21:00
心情 ： 随笔 历史 置顶
上上周北大的座谈会后，这几天还陆续有些人在把之前的纪念文章重新发出来，我在整理参会人员情况的过程中也会陆续看到一些文章，包括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的纪念页面。
这些前辈学人的纪念文章，少数是尚且健在的同辈学人记述多年来的私交情谊，以及在漫长历史过程中所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情，多数是后辈学生从学术传承的角度所写。我虽说从小与爷爷共同生活了20年的时光，他离开我们也已经20多年了，这次的纪念座谈会触发一些埋藏很久的情绪，但是我又不是个擅长写文章的，只是有些情绪，总是觉得应该写些什么，记录下来。学术上的事情，我是不懂的，能够回忆起来的，也只是一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2001年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但是没有住在学校，直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那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之中，被爸爸轻轻拍醒，他就说了一句话：爷爷走了。
当时我就睡意全无，吓得一身冷汗做起来，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的爷爷，就这么走了吗？这些天也没有任何生病衰弱的迹象啊。
虽说爷爷已经年近九旬，但是脑力还是很好的，他还规划了好几本想要写的书，记得之前每周都有几天有学生过来，做口述的记录，之后整理成书，现在突然就成了泡影了。
其实在那年早些时候，爷爷就提议组织了家族中在京的亲友一起吃了一顿饭，范围差不多是五服之内的，本来说是要亲自出席的，但是最后觉得体力有限，并没有列席宴会，只在最后去和大家一起合了一个影，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吧。
人老了就是会各种不大行，爷爷是在90年代后期摔倒过一次，折断了股骨头，记得那时是和奶奶在北大里面遛弯，先是奶奶意外摔倒，爷爷去拉，结果自己也摔倒，奶奶倒是还好，没什么大事，爷爷这一摔摔断了腿，当时送去友谊医院，先要吊牵引，将错位的大腿拉开，才能手术，这个位置的骨折对于老年人是非常不友好的情况，所谓人生中最后一次骨折，最终的结果大体也是印证了这个说法，当时的治疗方案要么换人工关节，要么就是保守不开刀，基本丧失行走能力，爷爷奶奶这种一生要强的性格，显然不会接受就此瘫痪的局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刀换人工关节的方案，整个住院周期大约近1个月，主要是前期需要牵引复位，花的时间比较长，第一夜是我在医院陪床，后来找了护工。
术后爷爷能开始慢慢在搀扶下行走，家里也给买了铝合金的助行器，曾经一度可以只靠一根拐杖出门，不过这种比较好的活动状态也没能维持太久，就变得只能是在室内短距离走几步，直到后期近乎于困在卧室+书房之内了。
例如1997年去日本大阪受颁山片蟠桃奖，基本就要全程轮椅了，虽说是有考虑节省体力的原因，确实也有活动能力每况愈下的问题。
这阵子因为处理纪念活动上拍的照片，又把2016年全集发布时的照片翻出来，可惜那时候我刚受伤，左手失能，所以拍得照片极少，队友也不给力，不太愿意帮忙多拍点。只短短7年过去，爸爸变老了好多，那时候十爷爷还很健朗，不想没两年就在家中摔倒，之后身体状况也是大不如前，2019年秋天去世，至此可以说一代人就此落幕了。
全集的主编赵和平老师也在几年前病逝，好歹曾经上过赵老师的中外文化交流史这门课，也算是有一点师生情谊吧。爷爷离世，他应该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学生吧。
90年代那会儿，中国的经济水平虽说还远不及现在，至少商品经济已经开始全面发展起来了，那会儿爷爷还能出门活动的时候，几个身处国外的儿女组织了一笔钱款，用于日常改善伙食，所以那时候基本一两个月全家就会出门吃顿好的，最常吃的是北大附近的长征饭店，有烤鸭。
现在社会经济发展得更好了，好吃的饭店更多了，但是也没有机会再和爷爷一起出去吃好吃的了。
都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了，可能还是住在燕东园的时候，有一回有个英文单词的问题，一时懒得查字典了，跑去问爷爷，记得他随手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本字典，翻看了一下，给了我答案，已经不记得具体问题是什么了，只记得那是一本日英字典，这个本事，我反正是不指望了，学生时代连英语都没学多好。似乎不是个擅长学习外语的脑子，大学时为了玩日语游戏学了点日语，现在连五十音都认不全了。
记得小时候家里经常有客人来访，说到小辈，也会调侃式地问一句：看着这孩子也挺聪明的，怎么不去学历史，继承衣钵。此时家里的统一回复都是：学个理工科，挺好。大约是觉得理工科能够远离意识形态的这些风险，比较安全吧。
其实后来爷爷说对于孙辈的学业，他是有两个心愿的，希望孙子能考上北大，希望在美国的外孙能考上哈佛，可惜都未能如愿。
好像是刚上小学的时候，或者是小学中低年级的时候，发现一件事情，就是一旦提起我，小学老师大多会补充一句xxx的孙子，似乎爷爷的名字十分出名，而且完全是在学术范围之外的出名，后来再看，应该是那些年月里面，经常出现在大喇叭广播之中，与其他几位老友一起陪斗，弄得成了北大里面的“知名人士”。
小时候住在燕东园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是要到爷爷奶奶的书房去说一声我回来了，对于这个场景唯一的记忆，就是窗前对放着两张书桌，爷爷奶奶对坐两边，在埋头工作，只要不是家中有客人在客厅见客，几乎都会是这样对坐工作的场景，虽说彼时必定是下午晚上了，窗外肯定看不到阳光，但现在回想起这个场景来，总觉得有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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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年轻求学的时候也是见过很多大世面的，晚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年搬入蓝旗营新居时曾激动地说：我终于有
了自己的房子。
[六分仪]
评论于: 2023-12-11 15:26:18